从百亿仲裁到终止扩产:集采如何改写一家老牌IVD企业的投资逻辑2026年8月3日深夜,科华生物(002022)甩出一纸公告:终止“集采及区域检测中心建设项目”和“化学发光生产线建设项目(调整)”,把剩下的1.83亿元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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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百亿仲裁到终止扩产:集采如何改写一家老牌IVD企业的投资逻辑 2026年8月3日深夜,科华生物(002022)甩出一纸公告:终止“集采及区域检测中心建设项目”和“化学发光生产线建设项目(调整)”,把剩下的1.83亿元募集资金,永久补充流动资金。 翻译成人话:扩产,不干了。 四年前,这家公司还是中国体外诊断(IVD)行业的“老大哥”——2022年营收69.7亿元、净利润17.31亿元,账上现金多到让同行眼红。四年后,它连续三年亏损、累计超16亿元,连为“未来”画好的生产线图纸,都亲手锁进了抽屉。 一家企业的刹车,从来不是一天踩下去的。1981年,一个叫唐伟国的上海人,在一间实验所里点燃了中国体外诊断国产化的第一根火柴;2026年,这把火烧到了头。中间44年,科华生物究竟经历了什么? 01黄埔军校的黄金年代1981年的上海,改革开放的齿轮刚刚咬合。上海科华生化试剂实验所——科华生物的前身——在这个年份悄悄挂牌。彼时全国做体外诊断试剂的企业,掰着手指头就能数过来,几十家而已。 唐伟国是那个时代典型的中国知识分子:上海血液中心的技术员,一头扎进一个当时没人看得懂的赛道。结果呢?国产乙肝、丙肝、艾滋诊断试剂,是科华第一批做出来的;2003年SARS来袭,国内最早的SARS诊断试剂,也有科华的身影。2004年,科华生物在深交所中小板上市,成为中国第一家上市的IVD企业——上市头十年,年营收从2.39亿元爬到12.18亿元,净利润从0.56亿元滚到3亿元。 业内后来有个说法:科华是IVD界的“黄埔军校”。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它培养的不止是产品,还有后来半个行业的人才。那是一个“国产替代”刚刚被人听见的年代,一个实验室的发明能撑起一家上市公司的年代。科华赶上了,也跑赢了。 但黄金年代的问题在于:它总会结束,而当事人往往不知道。 02一纸协议的重力2018年6月,科华生物做了一个当时看起来无比聪明的决定:花5.54亿元,收购西安天隆、苏州天隆各62%的股权。 协议里埋着一句“两步走”的承诺:2021年完成剩余38%股权收购,估值按“9亿元”与“天隆2020年度扣非净利润×25倍”孰高者执行。 2020年,新冠疫情爆发,核酸检测需求井喷,天隆的扣非净利润干到了11.06亿元。按25倍PE一算,天隆整体估值高达276.5亿元,剩余38%股权对应的收购价——约105亿元。 于是2021年7月,天隆的股东们把科华生物告上了仲裁庭。一纸协议,写的时候有多轻巧,兑现的时候就有多重。 这场“百亿仲裁案”彻底改写了科华的剧本:2021年5月,大股东格力地产旗下珠海保联本想以19.5亿元把股份转给圣湘生物,因仲裁告吹;2021年10月起,天隆拒绝配合审计;2022年5月,科华生物戴上了“*ST”帽子;2022年12月25日,创始人唐伟国因新冠伴发基础疾病逝世,讣告结尾只有一句话:“老唐总,一路走好!” 故事的荒诞在2024年1月达到顶点:珠海保联以每股20元——溢价超过100%、而当日股价只有9.89元——把5%股份卖给西安致同,并委托10.64%表决权。而西安致同的实际控制人彭年才,正是当年向科华发起百亿仲裁的对手。收购方,变成了被收购方的老板。“反客为主”四个字,搁在古代叫篡位,搁在A股叫控制权变更。 至于2020年5月以17.26亿元、每股18元溢价入场的地产大佬格力地产,六年时间,从“白衣骑士”混成了“财务投资人”——地产的寒冬,让它的多元化美梦也一并冻住了。 03集采这把刀如果说仲裁案是科华自己的家事,那集采就是时代砸向整个行业的门。 2021年8月,安徽省率先试点化学发光试剂集采——这个细分赛道“专机专用”、绑定装机,此前被视为集采禁区。结果平均降幅47%,最高降幅73%。2022年,国家医保局把IVD集采明确列为重点推进项目。2023年,安徽牵头25省联盟集采,平均降幅53.9%,传染病八项最高降幅65.2%,一年为医保省下近60亿元。2024年底,28省联盟肿标、甲功集采开标,采购量高达5.5亿人份,肿标平均降幅50.05%、甲功50.04%,部分项目最高降幅冲到84.25%。 医保局把集采玩成了每年一度的“双11”——只不过折扣是强制性的,而且没有退货。 行业的旧商业模式一夜之间坍塌:过去IVD厂商靠“送仪器、绑试剂、养渠道”建立封闭生态,一台发光仪器装机就等于锁定了一个科室未来十年的试剂供应;现在,每毫升试剂都在被重新定价,那些为“未来十年”铺下的重资产,成了最先锈蚀的包袱。 集采这把刀,砍的从来不是利润表,而是投资人的想象力。 04一张图纸的四年回到2020年。那是科华的高光时刻:营收41.55亿元,同比暴增72.11%;归母净利润6.75亿元,同比增233.55%。2020年7月,科华发行7.38亿元可转债“科华转债”,募资净额约7.19亿元,投向包括“集采及区域检测中心建设项目”(计划投入8250万元)和“化学发光生产线建设项目”(计划投入3.1亿元)。 立项那一刻,行业如日中天,画饼有理有据。谁能想到,这个饼还没来得及烤熟,市场先凉了。 接下来是教科书式的“等等再看”:2022年,项目投产日期从2022年7月延到2024年1月;2024年1月,再延到2025年1月31日;2024年9月,调整至2026年6月30日;2026年,又延到2027年6月30日。 2026年8月3日,科华生物在公告里说得十分坦白:医保支付改革和集采全面推行,医疗机构在仪器配置、试剂及耗材采购上“更趋谨慎”,项目“当初所依据的市场基础发生根本性改变”;化学发光生产线若继续投入,“将造成产能过剩与资源闲置”。 翻译成人话:算不过账了,及时止损。 更讽刺的是“科华转债”的结局。2020年8月上市首日,转股价21.5元,正股20.45元,当时没人怀疑这是一笔稳赚的债。六年后的2026年7月27日,转债到期,股价早已跌到个位数,几乎没有投资者选择转股,公司按面值的106%兑付了事——投资人用脚投了票:宁要保底,不要梦想。 05刹车之后刹车之后,科华还剩什么? 2025年,公司营收16.42亿元,自产产品毛利率从2023年的55%下滑到44.40%;海外营收同比增长15.25%,占比从22.86%提升到28.21%——出海,是这家老厂目前唯一还在加速的方向。2026年上半年,预计亏损8200万元至1.15亿元,同比减亏。公司一边收缩销售费用,一边停止扩张,财务费用同比下降18.64%。 但请允许我说几句不中听的、与主流报道不一样的判断。 第一,别把账都算在集采头上。集采是明面上的靶子,暗处的敌人是治理:百亿仲裁、子公司失控、实控人六年间几度易手——一家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公司,谈何控制产能?科华今天的困境,一半是时代给的,一半是自己作的。 第二,集采的“逆向筛选”也许是中国IVD行业的成人礼。过去二十年,这个行业赚的是“关系”和“封闭”的钱;集采把渠道灰色空间一次清场,逼着企业回到“产品”和“成本”的牌桌上。活下来的,要么有真研发,要么有真制造。有自媒体用了扎眼的标题——《30%IVD企业消失了》,这数字未必精确,方向却没错:出清,是行业长大的必经之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中国制造的“刹车学”正在被重新书写。过去四十年,中国企业家信仰“增长即正义”,募资—扩产—再募资是标准剧本。但集采加DRG/DIP支付改革,等于政策把“未来需求”提前贴现成了“今日降价”——所有基于人口红利和医保扩容的扩产假设,都得重算。科华不是第一个踩刹车的,也绝不是最后一个。当“确定性”本身成为最稀缺的资源,现金为王,不扩张,就是最好的扩张。 1981年,唐伟国在那间实验所点燃的火柴,照亮过一个行业;2026年,科华把扩产图纸锁进抽屉,1.83亿元回到账上。这不是认输,这是止损,是成年。集采改的不是一家药企的资产负债表,而是整个行业的投资世界观。 下一个十年,还有谁在扩产?评论区,等你。 来源:铂道商业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