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不知道，一刷吓一跳，不管是知乎还是小红书，“东北医生去南方”的话题一直都很热门。

在不同的社交平台上，我们可以看到东北网友吐槽自己家乡医院的现状："医院里又闲又赚钱的岗位太多了，医生的岗位就少了，医生不南下，还能去哪呢？"

还有人说："高水平的留校了，还有大量的陪跑怎么办呢？这座城市的大小医院萝卜坑招聘极其严重，每年的招聘位置早就有人订好了。"

数据显示，2018年8月到2021年11月，通过某行业网站投递简历的东北三省医生多达25万份，其中87%都投向了东北以外的地区。换句话说，每10个想换工作的东北医生里，有近9个压根就没打算在家乡找下家。

这不是个别现象，而是一场已经持续了20年的"医生迁徙潮"。

从"共和国长子"到"人才输出基地"

说起东北的医疗底子，其实一点都不差。

中国医科大学，哈尔滨医科大学，吉林大学白求恩医学部——东三省每个省都有一所全国一流的医学院校。

放在上世纪，东北的医疗水平那是相当能打。一位在东北三甲医院工作了40多年的老医生回忆，90年代初以前，东北多个学科在全国排名前列，"人才济济，非常辉煌"。

但变化来得悄无声息又势不可挡。

根据媒体报道，过去五年，仅某一个城市的医疗系统，就有20多个团队整体南下，"其中包括100多位副主任医师以上的教授和副教授"。有人算了笔账：这些年医院走的医生，加在一起都能再开个三甲医院了。

一位参与东北公立医院建设多年的专家说："随着东北的衰落，只要南方来挖人，基本就能把医生挖走。"

但更多的是基层医生和普通医生。

知乎上有位网友的回答恰好解释了这种流失的原因："医学院校产出巨量的临床医学毕业生无处可去，所有的医院加起来也消化不了几个岗位，老人又花式返聘死活不走，赚钱的医院又只有那么几个，大量的同学不得已纷纷南下。"

这段话出了多少东北医学生的无奈。不是不想留，是根本没坑位。

工资条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医生也是普通人，要还房贷、要养孩子、要过日子。谈情怀可以，但不能只谈情怀。

2019年，有学者对黑龙江4所三甲医院医生的离职意愿做过调查，结果显示超五成医生有离开临床一线的意愿，其中42%的人认为"薪酬待遇差"。

差到什么程度？一位哈尔滨医科大学的研究生毕业后留在当地一家三级乙等医院，第一年到手工资多少？995元——还得扣掉5块钱工会费。她以为凭自己的学历背景，"哪怕是二级医院，哪怕再累的科室也能接受"，结果发现要么不招人，要么没编制，要么需要"内部渠道"。

相比之下，南下的医生收入是什么水平？有人年薪翻了3到4倍。一位医疗猎头透露，同样资历的主任医师，在江浙沪二甲至三级医院担任科室主任，年收入税前大约30-50万；到了深圳，这个数字会变成50-70万。如果算上安家费、科研启动经费，差距就更大了。

深圳为了吸引医生，曾打出"30万年薪"的标语，对取得规培证并到社康中心工作的毕业生，按学历给予最高35万元的一次性生活补助。福建的一些医院甚至开出"100-300万元安家费+不低于100万元科研启动经费"的条件。

这不是简单的"钱多钱少"问题，而是"能不能体面生活"的问题。

当东北医生发现自己的收入涨幅跑不赢物价，而南方的同行已经买房买车、孩子上了好学校，这种落差感会一点点侵蚀掉留下的决心。

那些"看不见的天花板"

如果说待遇问题是"明伤"，那东北医疗体系里的一些"潜规则"就是"暗箭"。

一位从东北到广州读书、现在在广州工作的医生，在知乎上分享了自己的经历："我记得前两年有黑龙江进修医生说，他每天上班走一圈白大衣的兜就揣满了，谁送的都不知道。"她说，从亲戚朋友那里听来的还是老样子：分娩要给助产士送礼，给医生送礼，给麻醉医生送礼。她父母同事知道她和老公都是医生，总是说"哎呀那外捞红包都有的是了"。

可能有人喜欢这样的生活，有人不喜欢。但让她决定离开的，还有那些"不忍直视"的医疗质量：亲戚拿来的宫腔镜检查报告写得乱七八糟，父亲做个肺CT报告"不知道在说什么"，母亲更年期有个3公分的囊肿，医生居然建议做手术。

"可能一些医生能力优秀，但东北普遍的医疗还是差得多。"这句话背后，是一个医学生对家乡医疗环境从失望到绝望的过程。当专业判断被红包文化绑架，当诊疗水平参差不齐到让人无法信任，离开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除了人情社会的纠葛，还有平台发展的局限。在东北，有些医院负债十几亿甚至几十亿，医院没钱，意味着科研经费有限、设备更新缓慢、进修机会稀缺。一位儿科主任回忆，她在东北时"做什么创新都需要钱，医院没有那么多钱，只能望洋兴叹"，ICU的设备是借来的，连大夫也是借来的——"外科借1个，内科借2个"。

而到了南方一些经济偏发达的城市，"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缺的是病人"。这种反差，对有抱负的医生来说吸引力是致命的。

当然，南方医院也不是天堂。有些东北医生去了南方后发现，当地医院规模扩张太快，年轻患者多、诊疗难度低，有时甚至"无病可看"，反而担心自己的诊疗水平退步。也有人因为文化差异和方言障碍难以融入，最后又选择回到东北。但这些都是"后话"，至少说明他们曾经认真考虑过离开。

东北医生外流，本质上是一个结构性难题。

从人口数据看，2013-2019年间，东北地区人口净流出规模从0.79万攀升到33.17万。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显示，东北地区人口占全国6.98%，下跌了1.2%，负增长趋势没有扭转迹象。与此对应，广东增加2169万人、浙江增加1014万人、江苏增加608万人——这三个省份恰好是东北医生投递简历最高的目的地。

人跟着机会走，医生跟着人口走。这是经济规律，很难靠情怀扭转。

更棘手的是，东北三省的老龄化程度本就高于全国平均水平。2019年，吉林、辽宁、黑龙江65周岁及以上人口占比分别为13.93%、16.20%、13.8%，分别高于全国平均水平1.33到3.6个百分点。这意味着东北其实比任何地方都更需要医生，但医生却比其他任何地方都更愿意离开。

留住医生，不能只靠情怀

面对人才流失，东北也不是没有动作。

沈阳对院士等A类人才引进给予500万元科研经费和100万元奖励，对国家级领军人才和省级领军人才分别给予150万元和100万元的首套购房补贴。黑龙江也提出加大财政投入，提高医疗卫技人员薪酬水平。

这些政策有诚意，但能不能留住人，还要看落实。

情怀是医生选择留下的理由之一，但绝不是唯一理由。当南方的医院能解决编制、子女教育、配偶就业，还能给翻倍的工资和充足的科研经费时，光靠"家乡情结"很难对抗。

有意思的是，并非所有离开的人都"一去不返"。有东北医生在南方工作几年后，因为各种原因又回到了家乡。这说明东北医疗体系并非没有吸引力，关键是要给医生一个"值得回来"的理由——合理的待遇、公平的晋升、足够的尊重和施展才华的空间。

知乎上有一位签名为“我爱东北，我怕东北完了”的网友说的很在理：每个人都不想离开家乡。但是我们也都在追求更好的生活，当家乡的土壤不满足我们成长的的时候，离开也是一种理所应当的选择。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每一个追求未来美好生活的人都不应该被指责。

医生的流动和人口的流动一样，都是用脚投票。东北医生南下，不是不爱家乡，而是在寻找更好的可能性。

医生是救死扶伤的职业，但医生也是普通人。他们值得被善待。

无论是在东北，还是在别的地方。

你身边有东北医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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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解螺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