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养老金计划最近两天,我和公司一位中国区的销售高管聊了聊天。主题聊完之后,大家免不了八卦一下公司这次裁员的事情。之前写过几篇关于裁员的文章,可以关注这里。大裁员里的那些第一批被优化的,往往不是能力最差 ...
1养老金计划最近两天,我和公司一位中国区的销售高管聊了聊天。 主题聊完之后,大家免不了八卦一下公司这次裁员的事情。 之前写过几篇关于裁员的文章,可以关注这里。 大裁员里的那些第一批被优化的,往往不是能力最差的 FDA的礼物 生死时刻,生产不能停,员工工资不能停——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聊到最后,他特别不解地问我: 你对整个global的情况了解得比较多,到底为什么这次裁掉了很多经验丰富的老员工?这些人不是经理级,职位也不高,工资应该也不会很高,其实对公司业务的影响非常大。 我告诉他,这大概是因为英国的职业养老金计划。 我们英国公司已经运营40多年了。在高速发展期,英国公司给出的养老金计划是非常优厚的。基本上是个人支付1%,公司支付从1%,按照员工工作年限逐渐向上提升,到最后能达到24%。 也就保证了员工每月的养老金能达到工资的25%,再加上投资收益和国家养老金,退休后能保障上班时候的同等生活水平。 以前有英国过来的同事聊起这个养老金,大家都觉得确实没有后顾之忧,真的打算在这个公司干一辈子。 在当年产品一骑绝尘的时候,这是一个好的福利。现在公司新产品难产,需要现金流时,这个养老金计划就成了一块庞大的支出。 所以,他们会同HR一起来review裁员名单,只是想要从这方面多省出一些钱来。 当年为什么要这么设计? 在过去几十年里,公司文化都是相对封闭的。人员流动不多,每年对外招聘的窗口也很短,全球策略基本都一样,每年能进来几个人。 而市场上的竞争对手也少,完全满足要求的候选者也不多。 整个的产品设计、技术方案、质量体系以及合规要求,培训起来都非常复杂。一个人从开始入职,在一年之内没有任何产出都是很正常的,需要两年才能胜任工作,甚至做几年才能独立负责一个模块。 所以,公司过去不愿意去培养新人,更愿意保留自己原有的资源。 从市场 但现在,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在某些产品线上,我们甚至已经出现了局部功能的落后。董事会更倾向于从外面招聘能直接使用的人,复制他们的经验。 那么这个时候,保留原有的员工,徒劳在公司里占着一项庞大的支出,维持原本的养老金计划,意义就没那么大了。 2 两套逻辑这个思路对不对呢?仁者见仁。我持保留意见。 在高精尖企业这么多年以来,我发现在某些环节上的关键人物,是相当稀缺和不可替代的。 尤其是在研发过程中,这简直太关键了——他们对原来的业务设计很了解,对需求了解,对历史遗留问题了解,能够带来的收益,可能比10个普通工程师都强。 如果他同时又能够认真工作,有效产出,那真的是公司的巨大财富。 他一眼看出来的问题,一个会议提出来的解决方案,不知情的人可能要花上几个月来理解,消化和实施。 所以,我也在想彼得·德鲁克那些管理者的概念,对于这种非常先进的研发企业是真的合适吗? 就像中国造原子弹的时候,没有钱学森,你真的可以弄几个人、十几个人来替代吗? 武器、航天,这种所有的高精尖领域,在市场上都没有完美解决方案的,和管理工厂的标准化是不一样的。 我之所以对这次裁员的思路持保留意见,是因为我觉得这里面混淆了一个根本问题:管理工厂和管理高精尖研发,是两套完全不同的逻辑。 工厂的管理逻辑是什么?是标准化、可替代、规模效应。 一条流水线上,工人A和工人B经过同样的培训,能产出同样的结果。如果有人离职,换一个人上来,培训两周,基本就能上手。 在这种模式下,人是可以被拆解的——岗位职责写清楚,技能树列明白,谁来了都能干。 这种管理理念,从泰勒的科学管理到德鲁克的目标管理,一脉相承。它的核心假设是:任何工作都可以被分解、被定义、被复制。 但高精尖研发不是这样。 研发不是流水线。一个核心工程师坐在那里,你看到的是他今天写了多少行代码、出了几个设计方案。但你看不到,是他脑子里对这个产品过去十年演进历史的完整图谱,是他对某个历史遗留问题为什么这样设计的深层理解,是他在会议上听到一个方案,瞬间就能判断出“这个三个月后会撞上我们两年前踩过的那个坑” 这些东西,写不进岗位职责,画不进组织架构图,甚至他自己都未必能清楚地讲出来。 但它们真实存在,而且无法替代。 3 可替代性的幻觉现代管理学很喜欢讲“可替代性”。一个健康的组织,不应该依赖任何个人,每个人都要能被替代。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放在高精尖领域,它可能是一个危险的幻觉。 我举个例子。 假设一个核心系统,是由一位老工程师在八年前设计的。这八年里,产品迭代了十几个版本,每个版本都解决了一些当时的紧急问题,留下了一些“临时方案”。这些临时方案后来变成了永久方案,新的功能在上面一层层叠加。整个系统像一棵树,根系复杂,枝干交错。 这位老工程师,就是唯一知道这棵树每一根根系在哪里的人。 新来的工程师,技术能力可能更强,编程速度可能更快。但当他面对一个bug的时候,他只能看到地表以上的部分。他可能需要花三个月去追根溯源,而老工程师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bug是五年前那个临时方案埋下的,当时是因为X客户的一个特殊需求,现在那个需求已经不存在了,我们可以直接把那段代码重构掉。” 三个月 vs 一眼。 你说,这个人值多少钱? 这种人在市场上找不到。不是工资的问题,是时间的问题。你花多少钱,也买不到一个对你家产品有八年深度理解的人。因为这种理解不是学来的,是和时间一起长出来的。 德鲁克的理论诞生于20世纪中叶,那个时代的主流企业是通用汽车、福特这样的制造业巨头。他的理论适用于那个时代、那种企业。 但把它照搬到今天的高精尖研发企业,就像用农业社会的思维去管理互联网公司——框架看着像,但内核完全不对。 4回到公司这次裁员。 我理解董事会要控制成本、要应对外部竞争。账本上的数字确实不好看,养老金负债确实是一笔庞大的支出。从财务的角度看,裁掉那些“高成本、低职位”的老员工,似乎是一个理性的选择。 但问题是,财务账本算不出知识的价值。 管理工厂的人,习惯看数字。数字清晰、明确、安心。但管理高精尖研发的人,必须学会看懂那些数字背后隐藏的东西。目前,我们正在探索高端研发领域里,转化效率的关键指标,无论是否可量化。 这才是真正的门槛。然而真的能落地,适合公司现有阶段,又谈何容易?且行且珍惜。 来源:棠棠的X见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