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韩杰医生的事我想到此为止了,因为这几天平台在明显对我的上一篇文章进行限流,但是当我细细阅读了大象康法的前因后果之后,就不打算继续憋着了,再这么下去,我就该憋出病来了。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生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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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韩杰医生的事我想到此为止了,因为这几天平台在明显对我的上一篇文章进行限流,但是当我细细阅读了大象康法的前因后果之后,就不打算继续憋着了,再这么下去,我就该憋出病来了。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生病了,却没有医生愿意为你手术? 这不是危言耸听。就在上个月,江西抚州一位名叫韩杰的儿科医生,因一起患儿死亡案被一审判刑。赔偿146万、行政停职、刑事追责——三重枷锁,压在一个年轻的儿科医生身上,而站在这个案件背后推动刑事追责的,是一个叫“大象康法”的医疗维权平台。 就在韩杰案二审落槌后不久,这家曾高调宣称“累计办案3200+、协助索赔超17.6亿元”的机构,一夜之间微信公众号消失、视频号清空、官网案例下架。团队据称已解散。 大象康法公众号消失了,但它留下的东西,还在刺痛这个时代的医疗体系。 既是司法鉴定员,又是专家库成员 大象康法2023年成立于上海,前身是一家律所的大健康法律服务中心。打着“医学专家+鉴定专家+律师”三位一体的旗号,它专门代理患方进行医疗纠纷维权。 它的商业模式是什么?是风险代理:赔偿越高,抽成越多。 公开资料显示,其收费标准是阶梯式分成:10万-50万元按赔偿额30%收取,50万-100万元按25%收取,百万元以上降至18%-20%。一单百万元的赔偿,机构就能拿走近20万。仔细算来,韩杰案光是民事诉讼就赔了146万,大象康法应该拿了近30万的风险代理费,这还不算把韩杰 两年来,大象康法一共代理了3000多起医疗纠纷,索赔额17亿,它的胜诉率高达98%。 这不是正义的维权,这是贪婪的狩猎。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这家机构曾发布题为《如何让医生坐牢》、《如何让接诊医生承担刑事责任》的操作指南,把医生送进监狱,被律师们包装成一种可以批量复制的产品。 而机构的专家库成员,比如为韩杰案出具《专家意见书》的法医学教授,同时也是大象康法的特聘专家。也就是说,大象康法一边派律师帮家属打官司,一边派自己签约的专家出具鉴定意见。 当一场比赛中,运动员和裁判员站进了同一个利益组织时,请问这样的比赛还有进行的必要吗? 韩杰案就是不公平竞赛的副产品。在没有尸检的情况下,大象康法聘请的鉴定专家出具了“医院责任占比85%-95%”的专业意见。而这位专家自己曾和他人合写论文,明确表示“没有尸检就不该分析因果关系”。 日本的前车之鉴:当医生开始害怕的时候 这样的故事,日本在二十多年前就上演过。1998年到2003年,日本进入“医疗严惩化”时期,被刑事起诉的医生数量超过了过去四十年的总和。2004年,福岛县立大野医院一名医生因涉嫌医疗过失被逮捕,出狱后自尽。 结果是什么? 急重症医疗萎缩、防御性医疗蔓延、偏远地区急救医疗与妇产科激减。儿科和妇产科医生大量离职。1997年至2006年,顶尖医院35-49岁医生流失率达到35.1%,医学生报考人数下降了22.3%。而日本的商业医疗保险覆盖率,在10年间下滑了32%。 日本花了三十年才走完这条路。我们今天,正站在同一条路的起点。 DRG医保支付改革推行以来,为了防止科室亏损,很多医生不得不选择“推诿保身”——该开的检查不敢开,复杂的病人不敢收。遇到疑难重症,反复权衡“这个检查是否值得”。在这样的环境下,如果再加上“随时可能被送进监狱”的恐惧,你觉得医生会怎么做? 他们会更不敢冒险,更不敢收重症,更不敢做高风险手术。最终为这一切买单的,是谁?是每一个终将生病、终将老去的普通人。 医生的可怕自救:把小病写成重疾,只为保命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如果医生频频被“背刺”,那些没有辞职、选择留下的医生,会本能地启动一种更深层的防御机制——他们会把患者的病情往最严重的方向写。 肺炎?写“重症肺炎”。胃炎?写“急性胃溃疡伴出血可能”。一个小结节,写成“性质待查,不排除恶性肿瘤”。 为什么?因为病历是唯一的护身符。只要把病情写得更重、范围写得更广、风险写得更高,万一出了事,家属就很难指责医生“漏诊误诊”——“你看,我早就写了,最坏的情况我都考虑到了。” 这是医生的求生本能,却是商保客户一生的枷锁。 因为,你的一次普通肺炎,在病历上可能永远躺着一个“重症”记录;你的一次体检异常,可能被写成“肿瘤待排”。而你,却毫不知情。 可真正的崩塌会化成长尾效应,慢慢地吞噬并且报复早已风雨飘摇的医疗环境。 能拯救中国医疗的最大抓手,毫无疑问,只有商业医疗保险。可当代理人每天都在跟客户讲“趁健康早点投保”,都在强调健康告知的重要性的时候,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知道核保对既往病史有多敏感。 可现在,一个健康的人,只要进过一次医院,他的病历就可能被医生的防御性书写污染成一份重疾清单。 如果TA以后来找你买医疗险、重疾险,你帮TA做健康告知,一看病历——重症肺炎、肿瘤待查、多器官功能评估——请问,你还敢帮TA投保吗? 核保系统不会分辨那是真实重疾还是防御性书写,它只会冷酷地打出一个结果:拒保、除外、加费。 一个年轻人因为一次普通肺炎,从此与商业医疗险无缘,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正在发生的现实。健康的人买不了,不健康的人买不起。商业医疗险的参保人群急剧萎缩,保费飙升,赔付率失衡,最后陷入“死亡螺旋”。到了那时候,我们寄予厚望的“商保补充医保”的大方向,还有什么地基可建?医疗分级分级诊疗,靠什么支撑?老百姓看病难,还怎么缓解? 要知道,医生的一笔防御性记录,掐断的是一个家庭的保险资格,而成千上万笔这样的记录,掐断的就是一个国家的商业保险命脉。 直到今天,大象康法好像终于消失了,但类似“围猎式维权”的商业模式不会消失。在一个老龄化日益加深的社会里,医疗纠纷只会越来越多,这门生意只会越来越有前景。我们无法阻止所有人逐利,但我们至少可以看清,当为医生判刑成为一门生意,最终被牺牲的,是整个社会的医疗安全,是一个“小荷才露尖尖角,却有蝗虫立上头”的商保体系。 日本已经用两代医生的职业热情验证了一个结论:一个不能给一线从业者合理回报和安全感的系统,迟早要面对一线从业者的集体撤退。医生的转岗,从来不是医生的损失,而是老百姓的损失。更重要的,它同样是商业医疗保险行业不可承受之重。 没有医生,就没有诊疗;没有诚实的诊疗,就没有可保的标体;没有可保的标体,商业保险就是空中楼阁。 我真的不知道,这桩把医生送进监狱的闹剧,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模样,但我知道的是,再继续这样下去,一切,真的不会好起来了。 来源:宅大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