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戚孩子今年要高考，如果估分专科线的话 ，他亲戚打算让孩子报临床医学。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现在学医分数逐年降低啊，好上车。专科去然后专升本，出来好歹是个医生，铁饭碗。”

我愣住了。

什么时候开始，学医变成了“分低好上车”的选择？

在我印象里，能考上临床医学的，那都是高中班里坐前排、拿奖状、老师见了都竖大拇指的人。怎么现在轮到分数不够的去填这个坑了？

从“学霸专属”到“备胎专业”

我不是凭空说这话的。

翻翻近三年的高考录取数据，很多医学院校的临床医学专业，录取位次掉了好几千名。一些地方医学院甚至要降分征集志愿才能凑够人头。

更扎心的是一个医学院招生办老师说的原话：“现在稍微有点选择的学生，都去学计算机、电子信息、集成电路了。来的要么是真热爱的，要么是真没得选的。”

热爱的那批人还在，但数量远远不够。缺口只能靠“没得选”的人来填。

我不是瞧不起成绩靠后的学生。分数不代表一切，后进生逆袭的故事谁都爱听。问题是，医学这件事，容错率太低了。

你写错一行代码，程序崩了，重新跑一遍。你算错一个财务数字，账对不上，重新算。但你看错一个CT片子，漏掉一个早期病灶，或者开错一个药，那是一条命。

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扛起这份责任。

好医生是怎么炼成的？

我认识一个医生，他从初中起，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县城最好的高中，高考全县前五十名，考上南方一所老牌医学院。五年本科，每天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毕业以后，三年规培，几乎没睡过囫囵觉。然后回老家，从住院医做起，一步一步熬到主治、副高。

这二十多年里，他看的医学书籍摞起来比他身高都高，参加过的考试少说上百场。

去年他做了一台心脏搭桥手术，患者七十多岁，血管条件极差。手术做了将近八个小时，中间几次血压掉到危险值，他一边擦汗一边盯着监护仪，一个参数一个参数地调。最后手术成功，患者康复出院。

你说，一个“分低好上车”的医学生，经过十年培养，能不能也做到这一步？

有可能。但概率会低很多。

医学本质上是一门经验科学，但支撑经验的是扎实的理论基础、严谨的逻辑思维和近乎偏执的责任心。这些东西，和一个人从小到大的学习习惯、知识积累、思维方式是深度绑定的。

一个高考成绩不理想的学生，不意味着他一定不具备这些素质。但如果我们把这个行业的准入门槛持续降低，那一定会有越来越多不具备这些素质的人混进来。

到那时候，谁倒霉？

患者倒霉。

医院正在变成“围城”

但话说回来，也不能全怪学生和家长现实。

现在的医疗行业，确实让优秀的人望而却步。

现在县医院工作的主治医师，上个月工资到手五千三百块。每天要管十几个住院病人，一周值两个夜班，还要应付各种考核检查。他们现在最怕的就是手机响，不是急诊科催会诊，就是医务科催材料。

去年他们医院走了四个年轻医生。两个考了公务员，一个去了私立医院，还有一个直接转行做保险了。

留下来的也不省心。今年他们医院招人，计划招八个临床医生，报名的不超过十个，其中一大半是专升本或者民办院校毕业的。

这就是现实：里头的想出去，外头进来的质量在往下掉。

有人说，那提高待遇不就行了？

问题是，医院也没钱。医保控费一年严过一年，药品耗材零加成之后，医院收入大幅缩水。很多医院能发得出基本工资就不错了，绩效？那是奢侈品。

更惨的是基层医院。乡镇卫生院的医生，一个月两三千块钱的大有人在。你让人家拿什么养家？拿什么静下心来钻研业务？

恶性循环没有赢家

这个逻辑链条很清晰：

医生待遇差、压力大 → 优秀人才流失或者压根不进来 → 医学院校生源质量下降 → 未来的医生整体水平下滑 → 患者看病风险增加、体验变差 → 医患关系更紧张 → 更多人不想干这行

每一环都在加速。

有人可能会说：普通病普通医生看就行，大病去大医院找专家。但你有没有想过，专家也是从年轻医生成长起来的。如果年轻医生的整体素质在下降，十几年后，谁来做那个专家？

还有人会说：国外不也缺医生吗？很多国家都从发展中国家挖医生。但那是用高薪高待遇吸引人才。我们呢？我们现在的策略，更像是“谁来都行，凑合着用”。

这不是在解决问题，这是在寅吃卯粮。

这件事，和你我都有关系

写到这里，我想起前阵子一个新闻。

一个患者因为医生没有及时给他开CT检查，大闹门诊，说医生不负责任、医术不行。后来查出来，他那个病确实不需要做CT，医生的诊断和处理都是对的。

但患者不信。

为什么不信？因为在很多人的认知里，医生已经不值得信任了。或者说，他们觉得现在的医生水平不行、态度不好、就想多开检查多挣钱。

这种不信任，有一部分是事实，有一大部分是情绪。但不管怎样，这种情绪反过来又加剧了医生的职业倦怠和流失。

这是一个相互消耗的过程。

最后消耗掉的是什么？

是我们整个社会的安全感。

你想想，你上有老下有小，半夜老人突发胸痛，送到急诊。给你看病的医生，高考分数比当年你儿子还低一截，规培时经常被带教老师骂基础不牢，上了几年班天天想着怎么辞职考公务员。

你心里踏实吗？

你不踏实。我也不踏实。

别等到那一天

我不是在这里危言耸听，也不是要一棍子打死所有分数不高的医学生。

我想说的是：当一个行业优秀人才纷纷离场，当这个行业的准入门槛不断下降，当“学医”从一个荣耀的选择变成一个无奈的选择，那这个行业一定出了问题。

而医疗行业一旦出问题，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我们不可能指望每个医生都像教科书里写的那样“大医精诚”，用爱发电。医生也是人，也要吃饭，也要养家，也想要一份体面的收入和起码的尊重。

解决这个问题，需要钱，需要制度，需要时间。

但至少，我们可以先做到一件事：别再觉得“学渣学医”是个段子，是个可以调侃的事。

它不是。

如果真的有一天，医院里坐诊的都是当年没得选才来学医的人，那不是什么“春天的故事”，那是所有人最冷的冬天。

希望那天，永远不要来。

来源：医心近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