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到好多消息都在说“人工智能医疗器械创新任务揭榜挂帅”入围名单,很是感慨。一方面,你能明显感觉到一种久违的热度。从影像、手术机器人,到康复、脑机接口、大模型数据库,方向之全、参与主体之多,已经远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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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到好多消息都在说“人工智能医疗器械创新任务揭榜挂帅”入围名单,很是感慨。一方面,你能明显感觉到一种久违的热度。从影像、手术机器人,到康复、脑机接口、大模型数据库,方向之全、参与主体之多,已经远远超出了“点状突破”的范畴,但另一方面,真正让我停下来多看几眼的,并不是人工智能这两个字本身,而是这些项目背后所呈现出的创新。 (1)创新怎么来? 乔布斯曾说过一句被反复引用的话:创新就是把各种事物整合到一起。有创意的人,并不是凭空创造了什么,而是看到了原本存在的联系,并把这些联系重新组织起来,形成新的东西。 这句话放在医疗器械领域,几乎可以作为一条长期成立的底层规律。 在实际的研发与产业实践中,许多被称为“创新”的医疗器械,并不是源自某一项颠覆性的单点技术突破,而是把已经存在、甚至已经相当成熟的技术,用一种新的方式重新组合、重新放置,从而打开了新的应用场景。 以手术机器人为例,机械臂、力反馈、三维视觉、导航定位、运动控制算法,这些技术本身在工业自动化、影像或控制领域早已发展多年。真正的创新,并不在于其中某一个模块突然发生质变,而在于如何将这些技术系统性地整合进手术场景,并围绕“医生操作”这一核心约束重新设计整套系统。创新发生在系统层,而不是零部件层。 在心血管介入等高值耗材领域,这种“组合式创新”同样普遍存在,射频消融技术早已在临床使用多年,超声换能器在成像与定位领域也高度成熟。但当二者被重新组合——将超声换能器集成至消融导管尖端,用于实时定位、组织接触评估或消融效果反馈时,便催生了新的超声消融导管形态。这里并不存在全新的物理原理,而是工程上在极小尺寸、极高可靠性约束下,对多项成熟技术的重新取舍与系统整合,从而显著扩展了导管的临床能力边界。 脑机接口则是“组合式创新”的极端形态。它并不依赖某一项孤立的技术突破,而是高度耦合了神经科学、材料工程、芯片设计、信号处理与算法模型等多个学科的阶段性成果。其发展速度,往往取决于这些底层技术能否在同一时间窗口内同时达到“可工程化”的成熟,而不是某一学科单独领先。 从这个角度看,医疗器械的创新更像是一种识别连接点、构建系统能力的过程,而非单点灵感的闪现。 (2)创新怎么走下去? 很多人习惯把技术进步理解为一条理想路径:理论成熟 → 工程实现 → 临床应用。但现实中,尤其是在前沿医疗领域,顺序往往正好相反。技术的演进,并不总是受制于理论,甚至常常走在理论前面。 自行车为什么在高速行驶时不易倾倒,至今仍没有一个完全统一的力学解释;蒸汽机在被广泛应用近一个世纪后,人类才系统性总结出热力学三定律。工程实践,远远走在理论之前。 前沿医疗器械,同样遵循这一规律。以心脏起搏器为例。在其早期发展阶段,医生和工程师并不是在完全理解心脏电生理机制的前提下开展设计的,而是基于一个朴素但被反复验证的事实:电脉冲可以稳定地刺激心脏收缩。设备首先被做出来、用起来,并在真实实践中不断修正参数、结构和控制方式。对心脏电信号产生与传导机制的系统性理解,是在起搏器已经广泛应用之后,才逐步完善的。 正因为前沿医疗器械的创新往往发生在“不完全理解”之中,审批体系在承接这类创新时,天然会面临一个现实选择:是更多依赖工程成熟度,还是更多依赖文件所构建的合理性? 在理想状态下,这两者应当相互印证。但在创新阶段,工程成熟度本身尚未完全收敛,临床路径也仍在演化,审批判断便不可避免地前移到“逻辑是否自洽”“风险是否被解释”“控制是否被描述清楚”的层面。 这也解释了在《国产医疗器械,正在被“分层对待”》——从新华社连续4次报道说起中提到的一个现象:在创新审评环境下,文档闭环有时会被默认等同于风险闭环。 以达芬奇手术机器人为例,其早期无论是在操作范式、医生学习曲线,还是适应症边界上,都存在大量尚未被充分理解和验证的内容。它并没有试图在一开始就以“终极形态”进入审批体系,而是选择通过 510(k) 路径,通过与既有腔镜手术设备建立实质等同性,在监管逻辑上把自己“拆解”为一系列可以被理解、被比较、被逐步放行的技术组合。这里真正重要的,并不是 510(k) 本身,而是一种对创新现实的承认:审批不是创新的终点,而是允许系统继续试错、修正和迭代的阶段性节点。 (3)如何看待 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再回头看这次“人工智能医疗器械创新任务揭榜挂帅”的入围名单,才会发现它的价值,并不只在于项目本身有多前沿,而在于它所呈现出的—一种创新被允许出现的状态。 因此,这些项目并不是在回答“AI 能不能改变医疗”,而是在回答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在既有医疗体系中,哪些环节已经足够成熟,值得被重新组合、被进一步放大? 从这个角度看,“揭榜挂帅”更像是一种制度层面的态度表达。它并不承诺成功,也不预设终局。 当我们以这样的视角看待人工智能医疗器械创新,许多看似高不可攀的概念,其实并不神秘。它们不是技术奇观,而是一系列在既有体系中,谨慎向前推进的工程步伐,也不需要被他们那一长串的文字给吓唬到(国外国内都一样)。 也正因如此,当我们看到新闻中反复出现“全球首个”“重大突破”“打破封锁”“拿下创新证”,底下一群人评论狂欢时,或许更需要保持一点冷静。拿到证,并不意味着终点,反而意味着真正考验的开始。 来源:工匠M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