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又闹鼠疫了?严重吗?是生物武器吗?这三问,这几天在网上传得很快。事情本身是:俄罗斯伊尔库茨克反鼠疫研究所(全称“伊尔库茨克西伯利亚与远东防鼠疫研究所”)的一名技术员,28 岁的 Darya Shipilova,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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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又闹鼠疫了? 严重吗? 是生物武器吗? 这三问,这几天在网上传得很快。事情本身是:俄罗斯伊尔库茨克反鼠疫研究所(全称“伊尔库茨克西伯利亚与远东防鼠疫研究所”)的一名技术员,28 岁的 Darya Shipilova,9 月 29 日前后入院,10 月 2 日去世。网上一下子就炸了,说鼠疫又来了、黑死病回来了,甚至有人说这会不会又是某某国的生物武器。 关于“生物武器”这一说,目前没有任何权威机构给出过证据支持,不在本文讨论范围内。 我先说结论:别慌。但别慌的原因,不是因为它不严重,而是我们对它的误解,比它本身严重得多。 俄研究员感染不明肺炎死亡特朗普发声(来源:凤凰卫视) 01.鼠疫是细菌,不是病毒 一提鼠疫,很多人首先想到的就是黑死病:中世纪的欧洲,死了几千万人,一个无解的瘟疫。这个印象并非空穴来风,但要知道:我们的抗生素是 1928—1929 年才有的;在没有抗生素的年代,鼠疫的确死了很多人,中世纪那场黑死病,夺走了欧洲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口。 中世纪黑死病街头死亡场景版画-来源:知乎@Veronica 还有一个细节:大家印象里那种戴鸟头面具、长喙里塞着香料的瘟疫医生形象,其实出自 17 世纪欧洲,并不是黑死病时代的产物。 中世纪瘟疫医生画像 那鼠疫的病原体到底是什么?鼠疫耶尔森菌。注意,是细菌,而不是病毒。 这两个字的差别,天壤之别。 病毒,尤其是 RNA 病毒——比如新冠病毒——变异快、刚出现时没有特效药,更多的时候只能靠疫苗或自身免疫去硬扛。细菌不一样:它有细胞壁,有代谢通路,它是一个活细胞,我们有一整套抗生素的武器库能对付它。链霉素、庆大霉素、多西环素、环丙沙星,这些都是鼠疫细菌的克星。只要早期发现、及时用药,鼠疫的治愈率是非常高的。它不是不治之症,它是可防可治的细菌感染。 所以第一个结论:鼠疫不是绝症,它是急症。急症的意思是:必须尽快用药,但不是没有救。 鼠疫耶尔森菌传播示意图-鼠蚤叮咬与三型鼠疫-来源:百度健康医典 02.它从来没消失,土拨鼠才是关键 还有一个事实可能颠覆认知:鼠疫从来没有在人类社会当中消失过。 全世界每年公开报告的鼠疫病例,也有几百例。美国有、非洲有、中亚有,中国也有。按世界卫生组织 2026 年 9 月 29 日公布的监测数据,2019 至 2025 年间,全球共 10 个国家向世卫组织报告人间鼠疫疑似病例(其中 6 个国家报告了确诊病例),累计 3847 例、死亡 423 例,病死率约 11%——摊到每年,正好是数百例这个量级,病例主要集中在刚果(金)和马达加斯加。 就在 2025 年 9 月,蒙古国卫生部确认,该国北部库苏古尔省一名 24 岁男子因食用旱獭肉感染腺鼠疫死亡,随后该省又报告了新增病例。 疾病动态简报2025年第35期-蒙古国新增2例鼠疫-来源:福建疾控 旱獭就是土拨鼠,也就是那个站起来“啊——”一声的表情包原型,它的叫声其实有点像鸟。 尖叫土拨鼠表情包-旱獭 为什么我们年年宣传,别去草原上、高原上手摸旱獭,别去喂它,别觉得它可爱就凑上去合影?因为旱獭就是鼠疫耶尔森菌的天然宿主。它身上带着跳蚤,跳蚤身上就可能带着这个菌。你以为你是在跟野生动物互动,其实你是在跟一个潜在的细菌培养皿亲密接触。 值得注意的是,这几年报告的几百例鼠疫病例,基本都是旱獭这类自然宿主传给人的,而不是人和人之间传染的。这也正是它没能酿成大流行的原因之一。 所以草原上的警示牌不是摆设,那是用历史教训换来的。鼠疫不是历史书里的名词,它至今仍在野外循环,是一个人畜共患病。因为我们有了抗生素,有了公共卫生体系,它才没有再次变成黑死病。 中世纪黑死病-Toggenburg圣经1411年手抄本插画-来源:Wikimedia Commons 03.肺鼠疫,其实被高估了 临床上鼠疫主要分三型:腺鼠疫、败血型鼠疫和肺鼠疫。重点说腺鼠疫和肺鼠疫。 腺鼠疫是最常见的类型。怎么传的?跳蚤。跳蚤咬了带菌的老鼠,再去咬人,人就感染了。典型症状是淋巴结肿大、化脓,都发生在腺体上,所以叫腺鼠疫。这一型基本不会人传人,除非你直接接触了那个化脓的淋巴结,否则很难被传染。 鼠疫症状科普插画-发热淋巴结肿大胸痛-来源:有来医生 肺鼠疫才是更令人担心的那一型,因为它可以通过飞沫人传人。但这里有个关键点很多人不知道:肺鼠疫虽然能人传人,它的传播效率是有限的。 为什么?因为它往往需要长时间、近距离、面对面的飞沫接触才能传播。它可不是新冠,不是麻疹,不是那种进了电梯就能中招的级别。通常要跟一名重症肺鼠疫患者,在密闭空间里近距离共处相当长的时间,才有一定概率被传染。 而且一旦发病,病情进展极快,患者很快卧床不起;一个卧床不起的人,活动范围有限,传播半径同样有限。 一文拆解肺鼠疫新闻截图 这个病高致死,就必然低传染。这也是为什么,这次俄罗斯事件里,官方对 197 名密切接触者做了医学观察,没有一个人发病——这不是运气,这就是流行病学的规律。截至 10 月 7 日,俄方通报已完成九成以上接触者的医学监测,近 5000 份实验室检测未检出危险病原微生物。 当然,事件仍在发展中。近日有媒体报道出现第二例疑似病例,但克里姆林宫已否认,称多数报道是虚假消息。目前并没有证据表明疫情失控。相关信息请以俄罗斯联邦消费者权益保护和公益监督局、世界卫生组织的官方通报为准。 WHO调查俄罗斯第二例鼠疫病例报道截图-来源:凤凰卫视 04.1910 年,伍连德先找的是传播途径 回头看历史。1910 年的东北鼠疫,伍连德到场后做的最关键的一件事是什么?不是隔离,不是封锁,是确认传播途径。 1910-1911满洲鼠疫遇难者遗体老照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 他发现当时的鼠疫不是通过跳蚤传播的腺鼠疫,而是通过飞沫传播的肺鼠疫。这一判断作出后,所有防控措施才有了科学依据:戴口罩、隔离、分区分级、封锁交通。他把疫情的真实情况告诉了所有人,大家才知道该怎么配合。伍连德当时开发的一系列阻断工具,同样功不可没。 1910东北鼠疫防疫队戴口罩历史照片-来源:知乎@青灯话史 再看 2003 年的 SARS。早期信息不畅通的时候,谣言满天飞,抢醋的、抢板蓝根的,恐慌比病毒跑得还快;后来信息逐步公开,节奏才稳下来。 先搞清楚“它怎么传”,才谈得上“怎么防”。 2003年非典抢购板蓝根历史照片-来源:微信公众号悬疑档案 05.恐慌来自假消息,不是坏消息 讲到这里,你可能会问:既然是细菌、有药、传染有限,那这事不就结了吗? 但我想说的恰恰是另一件事。 这次事件里,俄罗斯官方通报的死因是不明原因肺炎,称样本里未发现与专业活动相关的微生物;而外界传的是,她可能打破了装有肺鼠疫病原体的试管。需要说明的是,试管一说来自当地媒体与社交平台,未经独立核实,俄方也已否认。 这个矛盾并不在于它是不是细菌、是不是鼠疫菌,而在于信息。一边是官方口径,一边是媒体猜测,中间隔着一层不透明的雾。而这层雾,才是真正让人恐慌的根源。 恐慌从来不是来自坏消息,恐慌来自假消息,或者说来自不确定性。 既然通报有 197 名密接在观察、一个都没发病,那我踏实;但如果只说是“不明原因的肺炎”,我反而会睡不着。因为我的大脑会自动填空,而人脑自己脑补的时候,默认填的都是最坏的结果。 所以回到开头那个问题:鼠疫严重吗?作为一个细菌感染,它不严重——有药可治,传染性有限。但因为历史上它的确杀死过几千万甚至上亿人,到今天还有很多文艺作品在讲,鸟头面具也是那段记忆映射到今天的产物。 瘟疫医生铜版画-Paulus Fürst-来源:Wikimedia Commons 而这次事件真正提醒我们的,应该是另一件事:未来的人类真正面对疫情的时候,公开、说实话,才是最好的疫苗和药物。 抗生素治的是细菌,信息公开治的是人心。前者治的是一个人的病,后者治的是一群人的慌。 我们不怕坏消息,我们怕的是假消息,我们怕的是不知道。因为不知道的时候,每个人都可能会变成谣言放大器。 来源:尹哥聊基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