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创新器械企业负责人最近提到一个变化。他说,今年最大的变化不是销售难做,而是突然多出了几个竞争对手。前几年,大家还在一起推动市场教育;但随着更多同类产品获批,竞争开始显现,价格也出现松动迹象。很多企 ...
一位创新器械企业负责人最近提到一个变化。他说,今年最大的变化不是销售难做,而是突然多出了几个竞争对手。 前几年,大家还在一起推动市场教育;但随着更多同类产品获批,竞争开始显现,价格也出现松动迹象。 很多企业开始产生类似判断: 这个赛道,是不是已经开始卷起来了? 但进一步观察会发现,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是: 这些企业真正进入竞争阶段了吗? 一个关键指标,往往比竞争对手数量更值得关注: 全国收费编码立项,已经覆盖了多少省份? 当这个问题被提出时,很多企业会短暂沉默。 因为它指向的,可能不是竞争强度,而是一个更底层的问题: 这个市场,真的已经形成了吗? 对于需要建立新品类准入的创新器械而言,商业化不是一场战争,是三场。顺序不能乱,阶段不能跳。 创新器械真正输掉的第一仗,往往不是输给对手许多创新器械企业拿证之后,会习惯性地进入一种"竞争状态"——盯竞品、抢渠道、准备打价格战。 但有一个问题被忽略了: 一个收费编码还没落地、指南还没写入、医生还没学过、医院现有流程中还找不到对应环节的品类,本质上还处于"市场不存在"的状态。 在一个还不存在的市场里谈论竞争,是一种战略层面的误判。 这种误判太普遍了,普遍到很少有人停下来问一句:我们真的进入竞争阶段了吗? 三场战争第一场:市场建设。 这场战争的对手不是同行,是现有的医疗系统——那个运行了几十年、有成熟路径依赖、有稳定预算结构、有一套严密行政规则的系统。 一个新品类进入时,面对的不是"医生选不选你",而是一系列更基础的问题:收费编码没有落地,医院开不了单。指南没有建立,医生不知道什么情况该用。医院现有流程中找不到对应的环节,不知道如何把它纳入诊疗路径。 第一场的核心任务是:让品类被医疗系统正式接纳。 这场战争里,所有做同类产品的企业,本质上在同一条船上。一个人把某个省的收费立项做下来,全省同行都受益。一个人推动专家共识落地,整个品类的合法性和可及性都提升。 ——但同一条船上的人,也在争谁坐在船头。谁主导专家共识的起草、谁的数据被指南引用、谁的产品参数成为收费立项的参照标准,这些"认知层"的竞争虽然不产生直接订单,但会深远影响后续的竞争格局。 一个判断标准:如果你做的事情,同时也在降低竞争对手进入市场的成本,那你大概率还在第一场。 一个品类尚未被医疗系统接纳之前,企业在渠道端投入再多资源,也不过是在没有通车的荒原上抢收费站。 第二场:企业竞争。 收费编码在全国主要省份落地了,指南建立了,医生开始主动询问了——这时候,真正的企业间竞争才开始。 但第二阶段有一个比"医院选不选你"更关键的问题: 当医院开始把每一项新技术都放进经营账本仔细核算的时候,科室主任为什么还敢用你的设备? 今天,大多数医院已经不是先问"技术好不好",而是先问"这笔账算不算得过来"。DRG/DIP给每个病种框定了支付标准,超了医院自己贴——当然,省下来的也留在科室。一台设备如果临床效果好但费用高,科室用了就要贴钱,主任的奖金直接受影响。 所以第二阶段的竞争,必须回答科室经济账:你的设备如何帮科室在控费框架下实现结余? 这个问题回答不了,再好的设备也会在进院最后一公里被否决。 这一阶段考验的是:渠道覆盖、临床培训质量、跟台带教能力、科室运营支持。 这些能力和第一阶段的成功要素完全不同。第一阶段领先的企业,未必在第二阶段继续保持优势。 当然,如果集采覆盖了这个品类——无论是同类产品已有集采先例,还是品类规模已进入政策关注范围——整个竞争逻辑会被彻底改写。品牌溢价和差异化服务在价格面前的空间会被大幅压缩,第二阶段的竞争要素需要重新评估。 第三场:规则塑造。 当市场成熟、格局稳定,真正的头部企业会进入规则塑造阶段。不再是在既有系统里竞争,而是重新定义系统本身。 达芬奇机器人的护城河不是机械臂的精密度,而是围绕手术构建的一整套体系:培训认证、术式标准、收费模式、医生职业发展路径。 但对绝大多数创新企业而言,真正需要解决的,其实还是第一场和第二场。 阶段误判的代价,是资源的大头打在空处错误理解所处的竞争阶段,会引发一系列资源配置失误: 过早削减学术投入。过早把预算从医生教育转向价格竞争。过早把精力从临床证据转向渠道抢位。 一个品类尚未被医疗系统接纳之前,这些"竞争动作"几乎全部无效。 如何判断自己处在哪个阶段几个可以参考的刻度: 收费编码立项覆盖了多少个省份? 医保局真正批了编码、能让医院开单收费的,才算。如果主要省份低于10个,基本还在第一场——前10个省份通常占全国医疗支出的60%以上,这是一个有用的参照锚点,不是一个精确的阈值。 指南推进到了哪一步? 是只有专家共识,还是写入了国家级指南?写入了指南但只是Ⅲ类推荐,还是达到了Ⅱa类以上?后者才算进入了被系统认可的轨道。 DRG/DIP下科室能不能算得过账? 这需要的不是信心,而是真实的数据支撑——住院日缩短了多少天、并发症率降了多少个点、这些节省能不能覆盖设备的额外成本。 这三个维度的节奏不一定同步,需要综合判断。有些品类可能出现"收费立项已覆盖20个省,但年手术量仍在百例级别"的情况,这意味着行政准入走在了临床采用前面,真实的"市场存在"程度可能低于收费数字显示的水平。顺序是大逻辑上的先后——这个顺序不能错,但不意味着一个品类只能在同一时间只打一场仗。实际业务中,不同区域、不同医院可能处于不同阶段,企业有时需要并行推进。但从资源配置的大方向上说,阶段的错配仍是最大的战略错误。 回到开头回到文章开头那位创始人。 当他说竞争越来越激烈的时候,真正值得关心的,从来不是他的竞争对手是谁。 而是: 他的市场,到底存在了吗?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今天的抢单和价格战,可能只是在替整个行业打工——把品类建设的成本当成竞争的弹药,打出去的每一发,都在为同行铺路,而非为自己攻城。 医疗创新技术的商业化,本质上是被医疗系统接纳的过程。 许多创新器械,并不是输给了竞争。 而是在市场还不存在的时候,就提前进入了竞争状态。 来源:Alice的医械笔记 |